海口的春天比香港早來兩個月。賴雁浪在瓊海博鰲鎮開設的港式茶餐廳，門口掛著鐵皮招牌，霓虹燈管寫著「Theme」二字 —— 這是他二十年前在香港銅鑼灣創立的時裝品牌，也是他破產之後再也沒能重啓的店面。
撰文：李潤茵 本刊記者
「來海南是一個意外，又是一個必然。」六十出頭的賴雁浪在訪談時這樣形容。2001年宣告破產後，他輾轉內地多座城市打工，從深圳到佛山，從廣州到瓊海，只為償還債務、重建生活。直到2012年，他將積蓄投入海南瓊海的一塊地皮，從此沒再離開。
賴雁浪的故事，是這幾年海南自貿港敘事中常常被忽略的另一面 —— 不是大型央企的進場，也不是免稅政策推動的奢侈品消費熱潮，而是普通港人在政策紅利之外，自己摸索出的小生意路徑。
本刊記者在2026年初到訪海口、三亞與瓊海三地，採訪了十二位港資中介、本地政府官員以及在海南落地多年的香港創業者。他們的觀察呼應了一個核心問題：自貿港政策確實打開了資金與人員流動的通道，但對於沒有央企背景、沒有政策資源的個人創業者而言，落腳的方式仍然是自己的硬功夫。
海口某港資中介機構的合夥人陳先生指出，多功能自由貿易（EF）賬戶的開戶數量在2025年下半年明顯增加，但真正能從中受益的，依然是有規模、有合規團隊的企業。「個體戶開戶容易，但要怎麼用好這個工具，還是看商業模式。」
從茶餐廳到文化IP
賴雁浪在瓊海開設的港式茶餐廳，最初只是為了還原一份熟悉的味道，給漂泊在外的港人一個歇腳的地方。但這幾年，這家小店的客群悄然變化 —— 越來越多的大灣區年輕人專程來打卡，把茶餐廳當成「香港記憶」的縮影。
「他們不是來吃菠蘿油的。」賴雁浪笑著說。「他們是來看那個招牌、那個霓虹燈、那個八九十年代的香港。」
這個觀察呼應了近年內地年輕人對「港風」的重新發現。從《繁花》《九龍城寨之圍城》等影視作品，到小紅書上層出不窮的「港式打卡」攻略，一種被重新策展的香港文化記憶，正在大灣區與東南沿海的城市中流傳。
賴雁浪沒有刻意做文化生意。但他無意中製造的場景，已經成為一種文化資產。
尾聲：當資金大挪移遇上人的小敘事
本刊記者在離開海南時，正逢瓊海一年一度的博鰲亞洲論壇開幕。國家級的金融政策議題，與賴雁浪這樣的個體港人故事，在同一片土地上並行展開。前者代表著資金的大挪移，後者代表著人的小敘事。
兩者都是真實的海南，也都是真實的香港。
李潤茵本刊記者
